□李德虎 丁燕 李昕玮
2023年12月，济南市图书馆创办“YEAH归人”泉民夜校。截至目前，从4个教学点、9门课程起步，扩展到64个教学点、220余门课程，累计服务27万人次，被网友称为“成年人的少年宫”。项目先后获评“2024中国群众文化品牌典型案例”、“阅动山东”全民阅读创新案例等，被《人民日报》、新华社、央视新闻等多次报道。泉民夜校的成长轨迹，折射的正是公共文化服务从“有没有”向“好不好”的跃升。
当公共文化服务的物理空间和开放时间趋于饱和，新一轮提质升级该向何处发力？济南的回答是以夜间课堂为切口、以精准供给为抓手、以融合共生为路径，将公共文化服务从“可及”推向“可感”、从“普惠”推向“精准”、从“供给”推向“共治”。
公共文化服务的“夜间突围”
任何有生命力的文化实践，都离不开政策土壤的滋养。2025年，商务部等9部门在《关于扩大服务消费的若干政策措施》中明确提出要“有序发展市民夜校、老年培训”，首次在政策层面为“市民夜校”提供明确支持；2026年2月出台的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进一步要求“构建全民覆盖、普惠高效的全民阅读促进体系。”政策信号密集释放，背后反映的是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多层次、分众化、高品质特征。
泉民夜校以“夜间突围”完成对公共文化服务时空边界的功能性重构。服务从白天延长到晚上，这不仅是时间的延展，更是公共文化服务理念的根本转变。公共文化机构开始主动适应现代城市人群的生活节奏，而非要求市民被动适应服务机构开放时间。图书馆不再坐等读者，而是主动将服务送入城市夜生活。闭馆后，馆内阅读活动场地被重新布置为咖啡手作台和手作工坊等，原先静止的公共空间被转化为动态的教学与社交现场。这种功能转型在全国公共图书馆系统中具有标杆意义。
从“文化配送”到“文化共创”
公共文化服务的最大困境，不是资源匮乏，而是供给与需求的结构性错位。传统模式下，文化机构习惯于“我有什么，你接受什么”的单向配送，市民的真实需求和兴趣偏好被排除在决策闭环之外。大量公共文化资源使用率不高，群众获得感不强，陷入“政府热心、群众冷淡”的怪圈。
泉民夜校的破题之道，在于“市民点单、精准配课”。夜校团队没有闭门造车，而是以4000余份调查问卷及学员反馈为基础，让课程设置从“我们有什么”转向“市民需要什么”。从最初的美妆、短视频等“潮课”，到涵盖生活美学、职场技能、艺术鉴赏、传统技艺、运动健身的“8+N”课程体系，再到2025年夏季班将茶艺、咖啡、侍酒等职业资格认证纳入课程，使兴趣培养与职业发展自然衔接，2026年新增中医养生、育儿常识、匹克球等课程，精准回应当代青年“朋克养生”的现实需求与代际共同成长的迫切需要。课程体系的动态演进，勾勒出公共文化服务从“大水漫灌”走向“精准滴灌”的轨迹。
“点单”机制的实质，是将文化选择权交还给市民，让需求侧的声音反向塑造供给侧的结构。夜校通过持续的需求采集、课程迭代和效果反馈，形成闭环的需求响应链条，使公共文化服务具备了自我调节、动态优化的能力，而非固化为一套僵化的服务清单。这正是泉民夜校区别于许多昙花一现的文化创新项目的关键所在。
让文化抵达每一个人
公共文化资源的公平性，取决于“在哪里供给”和“为谁供给”。
在空间维度上，泉民夜校构建“公共图书馆—泉城书房—合作办学点”三级授课网络，教学点从市图书馆延伸至区县馆、20余处泉城书房及商圈和社区。64个教学点散落全城，构筑起“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”。文化服务从“目的地式”的专程前往转变为“嵌入式”的生活日常，市民的文化参与成本大幅降低，参与意愿自然提升。
在人群维度上，夜校坚持“公益性、普惠性、分众式”原则，单节课价格控制在20至50元之间，并持续推出1元公益课、免费试听、老学员优惠等活动，不让费用成为文化参与的障碍。课程不设年龄、职业、学历硬性限制，部分课程放宽至60岁，针对不同人群推出“银龄乐学”“亲子共学”等板块，从服务青年到全龄覆盖、从普惠供给到精准分层。
从文化品牌到城市文化生态系统
泉民夜校将“夜校+”作为联结文化、商业与旅游的融合接口，探索公共文化服务自我造血、多维赋能的可持续路径。与商业综合体合作的“夜校+夜宵”活动，成为全国首个“课上学习+课下消费”类公益夜校实践。学员课后走进餐厅交流心得、品尝美食，学习行为串联起社交、休闲与夜间消费。作品市集、学员展览、文创产品将课程内容转化为可消费、可触摸的物质形态，延长文化价值链条。文化内容为商业空间注入品位和流量，商业空间为文化活动提供场地和资源，市民获得知识提升和消费便利，多方共赢、彼此赋能。这种融合并非是对公益属性的消解，而是在坚守公益底色前提下的价值延伸，让公共文化服务具备更强的自我造血能力。
将这一实践置于城市文化生态的宏观视野下审视，其意义更为深远。城市文化生态的健康运行，需要多元主体的共同参与、多样形态的共生共存、多维功能的相互赋能。泉民夜校所实践的，正是这样一种系统性治理思维——通过夜间课堂，将图书馆、商业体、社区、企业、市民等多元主体纳入文化生产与消费的网络之中，让文化不再是被动接受的服务“成品”，而是人人参与、人人创造、人人共享的“活态”过程。当公共文化空间成为集学习、社交、消费、创造于一体的城市“第三空间”，它所承载的功能便超越了文化本身，延伸为城市治理现代化的一种微观实践。
〔作者单位：济南市图书馆。本文系2026年度济南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项目“夜校热”背后的青年需求与城市公共文化服务供给创新研究（项目编号：JNSK2026C064）的阶段性成果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