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10版 话题

共享儿女模式能走多远?如何尽孝?

当代健康报 | 2026年08月13日

  “阿姨,我来看您啦。”

  郑州大学生张平(化名)拎着一袋水果,推开屋门时,李阿姨的身后,已摆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。这已是她们相识的第4年。

  2022年,张平散步时偶然结识了独居的李阿姨,随后常去看望她。“我有时间会帮阿姨遛狗、拿快递,她也常留我吃饭,像家人一样彼此照应。”张平说。

  近年来,不少年轻人像张平一样,化身老年人身边的“共享儿女”“外包儿女”“社区儿女”,用善意和专长为老年人提供帮助,这其中,既有老人或其子女付费购买的服务,也有双方无偿自愿的相互关照。

  专家表示,在传统家庭养老功能持续弱化的当下,此类互助养老模式能成为居家养老的一种补充,但应明确此类服务的法律关系和权责边界,强化养老服务人才队伍建设,制定统一的行业服务规范。

  从温情陪伴到付费服务

  “认识李阿姨后,我感受到了长辈的各种生活需求,现在也在社交平台上接一些散单。”张平告诉记者,她会留意社交平台上的求助帖,这些帖子多由空巢老人的子女发布,希望有人代为陪同老人前往银行、政务大厅,或者上门帮助老人注册手机软件。

  记者检索发现,此类服务在社交平台已有一定规模。在某社交平台,以“共享儿女”“外包儿女”“社区儿女”为关键词的笔记,浏览量超过36万次;在某个人交易平台,许多用户长期提供“共享儿女”“代看望老人”等服务,内容包括日常探望、陪诊看病、日用品代购等,如果老人遇到纠纷,甚至还可以“假装子女、帮忙撑腰”。

  此类服务的价格一般为每小时30元至100元不等,每单费用在200元至1000元之间。除个人兼职接单外,部分企业和线上平台也在对这种新型服务模式展开探索。

  2023年以来,河北石家庄、山东淄博、甘肃定西等地陆续出现了“社区儿女”服务站养老模式,由政府搭台提供场地和政策优惠,吸引养老机构合作,服务社区老年居民。

  “合作街道的社区老人打个电话,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就会随时上门关怀、探访照顾。”石家庄爱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张红雨介绍说。

  “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在不断加速,而且面临高龄化、失能老人增多的挑战。”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、北京人口发展与治理研究创新中心研究员赵梦晗指出,当前我国养老服务尚存在专业长期照护资源不足,城乡、区域间发展不均衡等问题。

  “‘共享儿女’‘外包儿女’‘社区儿女’模式,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发挥社区对老年人居家养老需求的支撑功能。”赵梦晗说,“通过将陪伴、陪诊、调解矛盾等需求打包成服务产品,能为老年人提供即时、高效的帮助,以持续、低偿甚至无偿的方式提供日常关怀和精神慰藉。”和老人走得太近

  被子女拉黑

  “我父母并不适应陌生人的照顾,心里总有隔阂。”来自广东的苏女士坦言,2025年,她的父亲生病住院,自己在外地工作无法抽身,就在网上请了“共享儿女”陪诊照护,但父母一直拒绝。“跟他们说,是我的朋友来帮忙,他们才勉强接受。”苏女士说。

  信任建立难、服务边界模糊,是“共享儿女”“外包儿女”“社区儿女”养老服务模式面临的现实困境。

  来自江苏的小姜曾在某平台兼职做了3年“共享儿女”,却因为一个快递,失去了自己的“客户”。

  “我曾陪一位阿姨办理过签证,当时聊得很开心,2025年11月我给她寄了一次特产,阿姨的女儿认为我跟老人‘走得太近’,不仅把我拉黑,还找到平台投诉我。”小姜向记者述说了自己的经历。

  平台之外,类似的权责模糊也困扰着社区养老服务机构。

  “目前,‘社区儿女’和老人的服务关系还没有明晰的法律界定,万一发生纠纷确实存在一定风险。”张红雨告诉记者,如果上门服务的工作人员一直佩戴记录仪,又涉及泄露老人的隐私,让从业者陷入两难、心存顾虑。

  赵梦晗指出,“共享儿女”“外包儿女”“社区儿女”模式在名称上借用“儿女”这一家庭伦理称谓,容易将复杂的代际关系与服务关系相混杂,模糊养老服务的权责边界。

  同时,这一养老服务的从业者队伍流动性大,而老年人期待且更适应长期陪伴,频繁更换服务人员,反而会对老人产生额外的负面心理影响。“各地社区的实践内容、服务频次、人员培训要求等差异较大,尚缺乏统一的服务规范和培训标准,导致服务质量参差不齐。”赵梦晗说。

  互助养老

  如何规范化发展

  记者注意到,“互助父母协议”“在外互帮父母计划”等概念也在网络空间悄然兴起。

  对很多独居老人来说,“共享儿女”的陪伴是实打实的安慰。据报道,有的“共享儿女”不仅帮老人代缴水电费、调试视频通话、陪聊家常,周末还带着老人参加社区老年合唱队、手工课;老人慢性病复查时,全程陪同前往社区医院;老人遇到纠纷时,则以子女身份帮忙撑腰。这些日常琐事,恰恰是老人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。“共享儿女”缓解了老人生活缺乏依靠的焦虑,驱散了老人独居生活的孤单。贴心的关怀、细致的服务,给老人带来的不仅是情绪价值,更是生活希望,以致有老人感叹“日子终于有了盼头”。

  不过也要看到,作为一种新型服务,“共享儿女”尚有诸多不成熟之处。“共享儿女”“外包儿女”“社区儿女”等概念混杂,服务内涵缺乏清晰界定。志愿成为“共享儿女”的主力军是大学生和年轻上班族,一旦出现学业变动、工作调动、通勤不便等情况,便很难持续投入。刚适应“共享儿女”的老人,遇到服务断档心理出现落差,反而会带来新的情感困扰。

  这一新型互助养老模式如何实现规范化发展?

  数据显示,我国90%以上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老,空巢独居老人规模突破1.3亿。庞大的居家养老群体,呼唤养老服务内容不断丰富化、精细化;“共享儿女”类陪伴服务、情感服务,还会有更大的市场需求。

  既然是一门新兴职业,就应该有相应的职业标准。只有不断规范化、制度化,“共享儿女”才能走得更远;明确“共享儿女”的服务内容,建立清晰的法律契约与服务协议,界定双方权利与义务等,才能为温情服务注入长效动力。

  赵梦晗建议,首先要明确志愿者或服务提供者的身份定位,建立清晰的法律契约与服务协议,界定双方权利与义务。同时,建立风险预警与应急响应机制,为从业者和老人购买意外保险。

  “老年人同样有走出家门、在外活动的需求,希望政府和街道能在社区综合体、公共服务场所中规划更多的养老服务设施用地,例如增设托管照护、医疗卫生、老年人文化活动中心等场地,并进行适老化改造。”张红雨说。

  养老,要养的是老人的身体,也是老人的心灵。冠以“儿女”之名,陪伴服务就应有“儿女”之实。“共享儿女”的服务越规范越到位,独居老人、空巢老人就会更加“老有所安”。(据《羊城晚报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