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群里发出来一幅画，满纸金黄的桂花，开得泼泼洒洒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甜香。桂树底下，几笔淡墨勾勒出如黛远山，一湾流水蜿蜒而过，水边还有三两间茅屋，烟囱里似乎正飘着袅袅炊烟。

　　发画的人叫朱耀南，是国画一班班长。后来我得知，他已八十有三，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学员，也是出勤率最高、交作业最勤的一个。

　　观看老朱作画是一种享受。他先用淡墨勾出远山，那山不能太重，重了会抢了桂树的风头；也不能太轻，轻了压不住阵脚。

　　老朱作画从来不急不躁，哪怕发现有个败笔，也绝不整张撕掉重来。“画如人生，哪有十全十美的？有点小遗憾才是真的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正对着一幅即将完成的作品皱眉。原来，有片桂花的叶子墨色重了半分。他想了想，提笔在叶尖加了一只小小的瓢虫，深色的壳子恰好压住那半分墨色，竟成了画龙点睛之笔。

　　“报名上老年大学时，我就想，反正老了，也不怕丢人，画不好还画不坏吗？一天画两张，一年就是几百张。我希望自己也能像桂花一样，老了老了，还能给身边人带来一点香气。”（程应峰）